字体:大 中 小
护眼
关灯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
【番外】指鹿末路 (第5/5页)
——」 「沛公。」张良的声音从帐角传来,不疾不徐。 刘邦停下来,转头看他。 张良坐在那里,手里握着一杯水,没有喝。他的目光很平静,不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。「沛公打算进咸阳做什么?」 刘邦张了嘴,又闭上。他想说「称王」,但他没有说出口。因为张良的眼睛里,有一种让他说不出这两个字的压迫。 张良站起身。他走到刘邦面前站定,声音放得很:「沛公若进咸阳自封关中王,项羽必杀沛公。」 刘邦的脸色变了。 「项羽在鉅鹿与章邯死战,死伤无数。沛公在西进的路上赊粮、收编、放粮——」张良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,「这些事,项羽都知道。他早就看沛公不顺眼。若沛公再抢在他前头称王,他会怎么想?」 刘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「他会觉得,沛公在偷他的功劳,在践踏他的尊严。」张良看着刘邦,目光如炬。 帐中静了下来。火盆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像是刘邦心里那团正在熄灭的火。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,声音沙哑:「先生……那该如何?」 张良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「沛公手下,现有多少人?」 刘邦想了想:「连百姓带军队,约五万。」 「精锐呢?」 「三万。」 张良点了点头。「带精锐入关中。百姓和輜重在后,慢慢走。沛公先到咸阳,但不称王。」 刘邦愣住:「不称王?那我去做什么?」 「去佔地方,去活着。」张良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芒,「沛公先入关中,这是立足权。沛公不称王,这是生存权。项羽来了,沛公可以说——我不是来抢功的,我是来替将军开路的。」 刘邦怔在那里。他想起项羽那张脸,想起那双永远睥睨天下的眼睛。他知道张良说的是对的。项羽不会让他称王,不会让他抢功,不会让他活。除非——他自己先不争。 「好。」刘邦深吸一口气,转头唤来亲卫,「传令下去,精锐三万,轻装简从,连夜出发。百姓和輜重,在后慢慢跟进。」 亲卫领命而去。刘邦转头看向张良,那双眼睛里有疲惫,有无奈,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。「先生,若无先生,刘某恐怕早就死在项羽的刀下了。」 张良没有接话。他只是又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窗外,夜风呼啸。刘邦站在帐门口,看着西方天际。那里有咸阳,有秦王,有他梦寐以求的关中。但他不能急。他要等。等到项羽来了,他还要低头,还要弯腰,还要笑着说:「将军辛苦了。」 他笑了一下,苦笑。 --- 子婴在斋宫中,面前摆着一杯酒。不是普通的酒,是毒酒。他要等刘邦来,等刘邦到了咸阳,他喝完这杯酒,以死谢罪。他把咸阳库房里最后的粮食、布帛、钱财,全部分给了百姓,希望能让大秦子民少挨几天饿。他知道自己挡不住叛军,但他可以让叛军看到——大秦的最后一个王,不是昏君。 刘邦进斋宫的时候,看到子婴跪在蒲团上,面前那杯酒还没喝。他怔了一下,停下脚步。张良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 子婴抬起头,看着刘邦。那是一张年轻的脸,疲惫、苍白,却没有一丝恐惧。 「沛公。」子婴开口,声音很轻,「始皇为何要统一天下?」 刘邦没有回答。 子婴的目光落在远处,像是穿透了墙壁,看到了咸阳宫的方向,「是因为他不想要百姓再经歷战乱。始皇做到了。可我——」 他低下头,看着面前那杯酒。 「我有愧于始皇。但我无愧于心。」他端起酒杯,「我最后能做的,就是把咸阳的粮食、布帛、钱财,都分给百姓。大秦……亡了。但大秦的子民,还要活下去。」 他拿起酒要往嘴里送。 刘邦上前一步,按住他的手。那力道不重,但很坚定。 「秦王,我们反的是暴政,不是您。」 子婴怔住了。刘邦把那杯酒从他手里拿过来,放在案上,退后一步。 「您活着,就是大秦最后的体面。」 子婴看着他,眼眶红了。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